程小时话音刚落,陆光忽然不动了,整个人急速升温,眼看就要当场化身蒸汽机。
程小时又耐心地等待了几秒,既没被推开,也没等到回应。
“陆光?”他退后了一点,小心翼翼地问,“你生气了吗?”
接着他脸侧一凉,被人轻轻捧起脸重新拉近了距离。程小时还没来得及说话,下一秒,唇上一片温热。
一个漫长的吻。
陆光的肺活量这么好的吗?程小时被吻得晕乎乎地想。
陆光的吻和他想得不太一样,温柔,但是并不缠绵,小心翼翼,点到即止,好像正踩着一个锦缎织成的梦境。
一直到被陆光抵到墙上,他才如梦初醒,犬齿上下配合,咬住对方柔软的下唇,陆光“嘶”了一声,下意识退后两步。
唇和唇分开,陆光喘着气问他:“现在学会了吗?”
程小时没有回答,他揽在对方腰上的手突然发力,瞬间就和陆光交换了位置。
陆光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,程小时看着他,慢慢低头凑近。两个人呼吸凌乱,很快不分彼此。
自己的肺活量也挺好的嘛。他想。
–
程小时是被陆光领出静音室的,再次重见光明,陆光的谎言不攻自破,于是这回就轮到程小时领陆光回病房。
刚捅破窗户纸,程小时一直到病房才回过味来,忍不住去看陆光。陆光坐在病床上,脸上一派风平浪静,看不出内心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暗潮汹涌。
“程小时。”
“啊?”
“可以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吗?”
程小时惊讶地睁大眼睛:“这你都知道?”
废话,因为你的视线很烫。陆光想。
“欸,陆光。”
“有话就说。”
“刚刚在静音室,你干嘛亲我?”
“……”
没听到回答,程小时孜孜不倦地又喊了两遍陆光。名字是简短的咒语,陆光陆光,芝麻开门,快点告诉我你的心声。
“吵死了。”
明知故问。
陆光挫败地用被子蒙住头,把自己埋进了被窝里,决定在脸上的热度消退之前,再也不理程小时了。
“啊,怎么这样,是你说有话就说的——”
程小时拖长了声音抗议。
就算陆光再怎么想逃避现实,到了饭点他还是准时被程小时从被子里扒拉了出来。
“陆光,好了我不逗你了,你快出来吃饭吧。”
病号餐是护士送到病房的。
程小时看了看眼前蒙着纱布的陆光——护士刚进来给他换上的——又看了看装在餐盘里的食物,踌躇了不到一秒,就自告奋勇地舀起一勺粥递到了陆光嘴边。
“陆光,我喂你!”
陆光:?我求你别喂我。
陆光又想钻回被子里了。
“……能不能让我自己吃?”
于是程小时握着陆光拿着勺子的手,带他认了一遍今天的菜色。
“粥碗在这里,菜碟在这里,这是水煮青菜,这是水煮鸡胸肉,这是鸡蛋羹。”
“嚯。”程小时感叹了一句,“你这比哨兵吃的还清淡。”
陆光顿时生不如死。
“程小时你可不可以回趟宿舍把我放在房间里的辣椒酱……”
“可是,医生说你还不能吃辛辣的食物欸。”程小时诚恳地说,“忍忍吧。”
陆光:……
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说脏话的冲动。
–
吃不了香的,喝不了辣的,看不了书,还不能出病房。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和程小时聊天,剩下的时间都在睡觉。没过几天睡觉也睡腻了,闭眼一片黑,睁眼也是一片黑,陆光睡得不分白天黑夜,很快就失去了对时间的认知。
在接下来的住院生涯里,陆光肉眼可见的比平时暴躁。
天可怜见的,他平时就什么事都爱闷在心里,百分之九十的情绪都自我消化了,于是能够被其他人察觉的往往只有那剩下的百分之十。
暴躁起来充其量最多也就是三个词轮番捣腾:弱智、白痴、你别管。
属于吵架都吵不赢的那种,程小时都替他着急。
“陆光,不然我念书给你听吧,你要听什么?小说?诗集?摄影杂志?”
陆光问,有什么小说?
“都是从你房间拿来的,我看看,《迷舟》《喧哗与骚动》《红与黑》《地下室手记》……”
“停停停。”陆光打断他,“有没有听起来不那么催眠的?”
“你不是要睡了吗?催眠点不好吗?”
程小时虽然这么说,还是听话地在那堆书里翻了半天,最后拿出一册硬壳封皮的精装本。
“博尔赫斯诗集?”程小时念了一遍封面上的字。
念这个吧。陆光说。
程小时就把诗集翻到第一页开始读:
“月亮、象牙、乐器、玫瑰、
灯盏和丢勒的线条,
九个数字和变化不定的零,
我应该装作相信确有那些东西。
我应该装作相信从前确有
波斯波利斯和罗马,
铁器世纪所摧毁的雉堞,
一颗细微的沙子确定了它们的命运。”
……
昏暗的病房里,陈彬那边已经响起了微弱的鼾声,陆光靠在床头安静地听着,眼前蒙着纱布,程小时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睡着了。
“我应该相信还有别的。其实都不可信。
只有你实实在在。你是我的不幸
和我的大幸,纯真而无穷无尽。”
程小时轻轻合上书,替陆光放下枕头,让他平躺在床上。陆光向他的一边侧过身,曲起膝盖。程小时刚准备关灯,就被陆光握住了手。
“怎么了?”程小时轻声问。
“上来。”半梦半醒之间,陆光往里挪了挪,让出了程小时睡觉的位置。
程小时轻手轻脚地上床,陆光说完那句话之后就睡着了,他盯着陆光的睡脸,没忍住撩开他的额发,唇瓣轻碰他的额头。
“晚安。”
–
在医院住了接近一个月,陆光脑袋里的淤血终于慢慢消散,视力也随之逐渐恢复。和失明的过程相反,一开始是看见微弱的光,然后是模糊的色块,最后世界的轮廓也一天天清晰起来。
实际上只能看见微弱的光的时候,陆光就询问过医生能不能出院,得到需要再观察几天的答复。
“回宿舍观察不行吗?”陆光当时这么问。
“住院观察。”医生冷酷无情地说。
当天程小时为了安慰陆光受伤的心灵,带他偷渡出院吃了一顿火锅——陆光吃清汤锅,他吃辣锅。
“程小时,凭什么你吃辣锅还要我帮你味觉屏蔽?”
“哎呀,陆光~顺便的事嘛~”
吃完陆光更郁闷了,一方面是被程小时给气的,毕竟辣锅近在眼前,他只能闻不能吃;一方面是回去还是继续清汤寡水,陆光时常吃着吃着就会产生落差。
所以出院当天陆光的心情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好,甚至刚买来的冰棒被程小时啃了一口也不在意。
程小时三下五除二啃完那根橘子冰棍,很震惊地看着陆光:“你怎么不骂我?”
陆光无语地看着他,很想说你不要突然m属性大爆发,最后还是选择包容程小时:“这个口味好吃吗?不然买一盒回去放宿舍冰箱?”
进行以上这段对话的时候,他们正在超市里采购当晚煮火锅的食材。
“牛肉卷还是羊肉卷?打个电话问问珊珊姐?”
“不用问了,她肯定说小孩子才做选择,她都要。”
程小时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段徐珊珊的语气,把两盒肉卷都扔进了购物车。
–
“干杯!祝贺陆光出院!”
“顺便祝贺你和陆光终成眷属!”
陆光刚出院只能喝果汁,闻言诧异地从玻璃杯里抬起头:“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程小时在他旁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陆光当晚一进程小时房间就全明白了,单人床已经换成了双人床,床上三件套也换成了四件套。
程小时喝得有点多,把脑袋抵在陆光背上,晕乎乎地晃了晃,被陆光一把扶住,扔到了床上。
陆光站在床边看他,半晌,叹了口气。
“程小时,你本来是准备今晚吗?”
程小时说醉也没醉,保持在一线清醒一线迷幻之间,这是一个很合适的状态,特别是对接下来要进行的饭后活动来说——这也是程小时计划好的。
–
房间的灯还亮着,陆光躺在程小时身下,轻声问:“能不能把灯关了?”
程小时就探身去床头柜摸索,却不是关灯,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条黑色的缎带。
陆光顿感不妙。
陆光很熟悉黑暗,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是像现在这样,他的眼前什么都看不见,却又清楚地知道对方什么都看得见。
掩耳盗铃。
失去视觉之后,其他感受就会过分敏感。比如触觉,耳垂湿热温暖,是程小时的舌苔。
“痒。”
陆光往旁边躲,又被程小时掰回来。
接着是喉结、锁骨、乳首、小腹。程小时真的很不像一个哨兵,这句话不是在贬低他,他是柔软的、温热的、暖烘烘的。陆光搂紧他,好像抱住一只大型的犬科动物。
再比如听觉,他听见粗重的呼吸声,不得章法的喘息,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程小时的。
程小时的手指抵在他的穴口,先是按揉,然后插了进去,开始缓慢地抽动,那里很快就变得柔软湿润。
“可以了,进来吧。”
程小时想去抽屉里找安全套,又被陆光拉了回来。
“不是要结合吗?”
他在程小时耳边问。
–
是疼的。
进来的一瞬间,陆光和程小时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陆光发现程小时在床上话很少,他揽着程小时的肩膀,像抱着洪水中唯一的浮木。
“程小时……”他抖着声音,“你说句话……”
程小时就凑过来安抚地亲他,陆光的嘴角尝到咸涩的味道,才反应过来不对劲。
“……你哭了?”
他一把抓住眼睛上的缎带就想扯下来,却被程小时握住了手腕。
“别看,太丢脸了。”
程小时声音闷闷地说。
陆光被他逗笑了,越想越觉得好笑,最后笑得整个人都在抖。程小时还在陆光里面,被他带得一块儿震动,最后忍无可忍地控诉道:“陆光你别笑了!我……我快要射了……”
陆光本来好不容易才收住,听到这句话又受不了了。程小时差点被他笑得精关失守,脸上烫得要命,下面也烫得要命。
他忍无可忍,一把握住陆光的分身,指腹用力在铃口处摩挲了两下。陆光瞬间不笑了。
他一手握住陆光的分身,一手掐住陆光的腰。陆光的腿弯早已被掰开,架在他的腰后,整个人摇摇欲坠地坐在程小时身上,才开始害怕了。
“喂,程小时,你别乱来……哼……”
程小时坏心眼地用力顶到他的最深处,陆光呼吸一乱,差点没忍住呻吟。
“还敢笑我吗?”
陆光被他顶得说不出话来,双腿瞬间脱力,可程小时抱他抱得很紧,陆光又被托着腰扯回来,被迫承受哨兵恶作剧般的顶弄。
他霎时就有些后悔。
“老公,你说句话啊?”程小时咬着他的耳垂。
陆光小腹一热,分身硬得发烫,可是被程小时堵着,一时之间居然射不出来。
“哈……松开。”
“不松。”
陆光被他气得想骂人,无奈程小时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,他好像暴风雨里的一叶小舟,浮浮沉沉,快要溺死在这海上的风浪里。
“老公不想等我一起吗?”
“……程小时!”
“喊哥哥我就松开。”
陆光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。
“珊珊姐、董易哥可以叫,到我这儿就不行了吗?”
程小时的语气居然还有点委屈。
很难想象几分钟之前,陆光还为嘲笑他而愧疚了几秒。
没有得到回应,程小时把他翻过来,以一个更好受力的方式更深地撞了进去,正中靶心,陆光都疑心自己的小腹会不会凸出来。
但是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,陆光的大脑一片空白,生理泪水几乎瞬间涌了出来,打湿了眼前的缎带。
和泪水一块出来的,还有粘稠的精液。
“……哥哥。”
陆光筋疲力尽,颤抖着说。
–
陆光昏睡过去之前,勉强支撑着疲惫的身体去浴室洗了个澡,程小时和他一块儿进去,可想而知会是什么结果。
两个人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近凌晨。
肉体结合之后,两个人的精神领域也发生了一定程度的融合。
程小时梦见深绿色的森林,高处的冰川消融,涓涓不断的细流汇入湿地。那只西伯利亚森林猫就站在森林深处,看见他之后立刻扑过来,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他的手背。
醒来陆光躺在他臂弯里,睡得昏天黑地。
程小时盯着他看了会儿,忽然听到他低喃了声自己的名字。
“陆光你说什么?”
过了半晌没有反应,程小时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梦话。
他凑过去听。
“程小时……弱智……”
程小时:……
“不要再哭了。”
程小时一怔,然后把脸埋进陆光的睡衣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知道了,我也喜欢你。”
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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